甲午年腊月，小樽到神户

小樽 · 1/27 白天

出发 · 海岸 + 运河

醒得早。

定山溪的雪光从纸门透进来 —— 昨晚枕上的温泉余热还在。早饭后大巴往北开，一个多小时穿过 札幌外环 + 国道5号 到 小樽 —— 札幌西北的港町，明治年间靠青鯡渔业 + 北前船成了北海道第一个金融中心，后来商铺移走、留下一整条石仓 + 运河变成观光街。

第一站是北小樽海岸。

雪压在草地上，一直延到岩岸；远处的小岬尖上立着一座红顶白塔 —— 日和山灯塔（日和山灯台）、1883 年（明治 16 年）建，是北海道第二座灯塔（仅次于納沙布岬）。「日和」两字本是船工出海前看天气的意思 —— 这片祝津的小高地从江户末期就是观气象的位置。海是冬天那种深得发紫的蓝，云压低、看不到对岸。

往南走两站就是 小樽运河。

运河窄、水是棕褐色 —— 不结冰，反而比岸上的雪显得活。右岸是一排明治年间留下的石造仓库，绿瓦顶上压着雪、墙面是淡黄 + 砖红的旧色调；左岸是新修的步道 + 几个穿蓝外套的工人在铲雪。背景里 SONIA Ⅱ 旅馆的圆顶钟楼立在中段。运河尽头是码头方向，灰云压下来。

明信片里的小樽就是这里。

土产市场 小樽屋

午饭点拐进 堺町大道（堺町通り）—— 明治到大正年间的商店街，几乎每一栋都是西洋楼 + 砖瓦 + 雕花门梁，现在被改造成土产店、八音盒堂、玻璃工房密集分布的一条街。

街口第一家就是这家（おみやげ市場 小樽屋）—— 现代土产综合体（不属于明治大正那批老建筑、是 90 年代后小樽观光化时开起来的），主打”日式套餐 + 土产货架”一起卖。外墙上挂着 Royce（ロイズ）生巧克力（生チョコレート）和「白色恋人」（白い恋人）饼干的海报。

吃了一份海鲜定食，菜不记得了；记得餐厅尾接着一整面的土产货架。

堺町邮便局

出来沿堺町大道往南走，先撞上 小樽堺町邮便局 —— 砖红色西洋楼、邮筒立在路边。这家局 1872 年（明治 5 年）就开了 —— 跟整条街的开埠节奏是同一档。眼前的楼是 1973 年重建的、按周边历史建筑的西洋风格还原了门面。

拐角白石 + 弧顶窗 + 红砖墙，是明治年间日本工匠”学西洋楼”的那一档做派。门前停着一辆红白色市巴士、头顶几道电缆横过画面 —— 一栋仿明治的楼，被现代的线压成了画面的二线。

八音盒堂

再走一段是 八音盒堂（小樽オルゴール堂）—— 博物馆 + 商店合体、一栋两层木骨砖瓦楼。1912 年（大正元年）建的、原是北海道大粮商「共成」的总部 + 仓库；1989 年改成八音盒堂、留了内部一整面榉木格梁顶 + 9 米挑高大厅。三十多种玻璃罩八音盒按颜色和题材排成金字塔状。

每只玻璃罩里是一只发条人偶 + 一组旋转的小景：粉色火烈鸟、蓝色海豚、棕色小熊。挨着柜台摇过几只 —— 音色清得有点冷。

蒸气钟

往北口走是石拱门 + 木门入口，「小樽オルゴール堂」六个铜字嵌在拱顶上。门外正对着的就是 蒸气钟（蒸気時計）—— 1977 年加拿大温哥华送给小樽的礼物，深色木壳 + 金色罗马字钟面 + 顶上四根铜管定时喷蒸气。

刚好赶上 14:30 的整点 —— 四根铜管「呜」地一声同时喷白汽，路上的游客全停下抬头看。

六花亭

再往南走两个路口是 六花亭 小樽店 —— 北海道最有名的菓子店、主打草莓巧克力 + 黄油夹心饼。本店在十胜带广（帯広）、1933 年（昭和 8 年）开起来的；招牌「黄油夹心饼」（マルセイバターサンド）里的「マルセイ」（○ 圈住「成」字）是 1905 年依田勉三在十胜建北海道第一间牛油厂的商标——开拓时代的旧字直接印进了今天的零食盒。

进店是一面木架墙 + 雪花纹包装的密集陈列。来旅游的中国人不少、每个都在堆塑料袋 —— 北海道土产清单上六花亭和ロイズ 几乎是必选。一边挑一边在心里算给谁买什么。结账队伍排了二十多分钟。

战利品

大巴上把一整袋摊在腿上拍了一张：六花亭草莓巧克力、Royce 生巧克力（ロイズ 生チョコ）、白色恋人（白い恋人）饼干、几袋海鲜风的鱼形烧菓子。和 秋叶原那一晚的战利品 比，这次的”忍不了”是另一档 —— 那次是给自己买、这次是给家人和朋友买。两种不同的克制。

下午三点上车，大巴直奔 千岁机场。

小樽这一上午走过的是不同年代的层叠 —— 1883 年的灯塔、1872 年开的邮便局、1912 年的米仓改的八音盒堂、1977 年加拿大送来的蒸气钟、1990 年代之后才开起来的土产综合体、明治大正留下来的整条石仓 + 运河。每个时代都在街上压一层影子，叠成今天的小樽。

明天换一片土。

余韵 · 2015 年 1 月 31 日，珠海

回国后几天，把在八音盒堂挑的那只白色三角钢琴八音盒摆在桌上，掀开了顶盖。

「Gan Sasho PURE」铭牌、28 键、内部一只小铜筒在旋转。曲子是同一档冷 —— 但已经听不出小樽的风、雪、和柜台的木味了。

飞往神户 · 1/27 夜

神户机场

千岁起飞两小时落 神户机场（神戸空港） —— 大阪湾里 2006 年开的人工岛机场，主走国内线。

行李转盘上方的电子屏写着「ANA 578 札幌」—— 我们这班。屏幕下方一面横长的灯箱海报：「鉄人がいる。三国志に逢える。街中まるごと元気劇場！新長田。KOBE 鉄人 PROJECT」—— 这是 1995 年阪神大震災 灾后复兴的新长田街区把 横山光輝 的「鉄人 28 号」做成 18 米实物雕像、带动周边变成一片三国志主题区。

但今晚不去新长田。大巴往北开一个多小时，到 神户市北区 的山里。

神户水果花酒店（神戸ホテルフルーツフラワー） · 进门

22:04 大巴停在 神户水果花酒店门口。

进门的瞬间我们都安静了一下 —— 高 4 米的石灰岩拱门、黄铜色厚毯顺着走廊铺到尽头、锻铁卷草纹的双扇大门拦在拱门正中、马赛克花砖地、暖黄色的壁灯把整片走廊照成蜂蜜色。是意大利文艺复兴的剧场感。

后来才知道酒店本体仿了荷兰国立美术馆（Rijksmuseum）的外立面 —— 神户水果花公园 大沢（神户フルーツ・フラワーパーク 大沢）一整块地的中心建筑。

套房

钥匙到手，进房间。

这是住过最大的房间。挑高 6 米的客厅、木地板、深褐色酒柜墙占了一整面、电视镶在柜中段；右侧靠窗是独立 loft —— 楼梯往上是床、楼下是带写字台 + 沙发 + 茶几的小客厅。转过另一面是绿皮 antique 沙发 + 镀金黄铜底座 + 米色纱罩台灯、墙上一幅写实的威尼斯运河油画。两个人住一间、我占了 loft 楼上。第一次在酒店见到楼中楼。

新宿希尔顿 是商务级、定山溪那间 是七八十年代和式、这间是另一档 —— 把欧洲贵族客厅复制进来的那一档。

可惜 22 点过到的，spa、大浴池（同园区有大泽温泉的「巴登浴场」/ バーデハウス 大澤 / Bath House Osawa）、室外园区全关了。设施一项都没体验上 —— 只是住了一晚。

熄灯前看了一眼日程 —— 明早京都。

枕上是新酒店的木头清香。